PTSD会好吗?车祸、性侵、地震、癌症之后,过来人是怎么一点点走出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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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容提示:本文涉及性侵、战争、重病和轻生念头,不含任何具体方式的描述。
简短回答
多数人会慢慢好转,但这50篇自述里,走出来通常以“年”计,不是几周。很多人出事后几个月才发作;求医时常先被敷衍;EMDR的评价最两极,5位做过的人里2位明显好转、1位一年后又复发。癌症等重病患者则普遍说,最崩溃的不是确诊那天,而是治疗结束、回到正常生活之后。
要点
- 50篇自述中,至少3位说创伤后最初几周甚至几个月“觉得没事”,症状是后来才出现或加重的。
- 4位描述第一次求医就被敷衍:半小时初诊说没问题、医生说“只是普通压力”、只开安眠药。
- 做过EMDR的5位里,2位明显好转,1位第10次时自评为零、约一年后又复发,1位因准备期不足而失败,1位自学时好时坏。
- 4位癌症过来人说,最难熬的阶段是治疗结束后,而不是确诊或化疗期间。
- 给出时间的过来人里,从犹豫求助到持续治疗,常见的是数年乃至十多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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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TSD是什么?先用一句话说清
本文50篇自述里,大多数人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的状态有名字,不少人是很久以后才把症状和那次事件联系起来[1][2][3]。
PTSD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英文缩写:经历或目睹战争、严重事故、暴力、性侵、灾难等事件后,反复闪回或做噩梦、回避会勾起回忆的人和地方、长期处于高度警觉,并且明显影响生活[4]。世界卫生组织指出,经历过这类事件的人多数不会发展成PTSD,即使发生,也有有效的治疗[4]。复杂性PTSD(CPTSD)多与长期、反复的创伤有关,比如童年受虐或忽视、长期家暴[5]。下面讲的,是那些真的走过这条路的人,实际经历了什么。
什么有用,什么没用:一张表看懂
在50篇自述里,被提到最多的是EMDR(5人)、药物(4人)、被敷衍的就诊(4人)和先从身体下手(3人)[6][7][8][9]。表里统计的是本页来源,不是全部患者。
| 过来人试过的 | 提到的人数 | 有用 / 两极 / 没用 | 常见的时间或花费 |
|---|---|---|---|
| EMDR(眼动减敏与再加工) | 5人 | 2人明显好转,1人一年后复发,1人失败,1人自学时好时坏 | 3次到10次不等;韩国约每次10万韩元 |
| 精神科药物 | 4人 | 1人说药结束了恐惧;2人遇到副作用或断药心慌;1人说只是犯困 | 需定期复诊 |
| 先从身体下手(甩动身体、识别闪回、规律作息) | 3人 | 都说比先讲道理管用 | 每天练习,有人用了三年 |
| 换个环境(换工作、离开战乱地区) | 2人 | 明显轻松 | 代价是收入或背井离乡 |
| 把经历反复讲出来 | 1人 | 讲到“不再是忌讳” | 不确定 |
| 被敷衍的就诊 | 4人 | 都让人更糟,耽误了时间 | 有人因此晚了数月 |
出事以后,为什么常常“当时没事”,几个月后才发作?
至少3位过来人说,最初几周甚至几个月都觉得自己还好,症状是后来才出现或加重的;另有4位提到,声音是最常见的触发点[2][1][3][10][11][12][13]。
土耳其一位大学生在2023年大地震中失去亲友和老师。回到外地上学后,一开始以为没事,几个月后才开始失眠,总觉得脚下的地在晃[2]。一位智利男性12岁时父亲意外惨死,他说这种事有多创伤,要等时间过去才会意识到[1]。日本一位男性多年被上司责骂,积累到躲进厕所隔间哭;闪回不在压力大时出现,而是在睡前、洗澡、做饭这些脑子空下来的时候[3]。
1999年土耳其大地震的亲历者十几年后还说,那些轰鸣声从没离开过耳朵[10]。一位黎巴嫩人2006年战争时13岁,之后听到关门声会惊跳[11];一位乌克兰人说,任何巨响都会成为触发点[12];一位在乌克兰前线当过志愿兵的巴西人说,最摧残人的是无人机在头顶盘旋、整夜没法合眼[13]。
车祸也一样。韩国一位母亲的儿子高三时在校门口的人行横道被撞,一年后外伤好了,焦虑、噩梦和失眠还在,旁人却觉得不算什么[14]。另一位韩国母亲和家人在绿灯时一起被撞,她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相信车会停下[15]。
去看医生,先过“被打发”这一关
4位过来人说第一次求医就被敷衍或不被理解,另有2位提醒,找咨询师本身就要会挑[8][16][17][18][19][20]。
台湾一位年轻人去大医院精神科初诊,不到半小时就被说没问题;两个月后情况恶化,换了一家私人身心科,才被诊断为复杂性PTSD。拿到诊断后反而怀疑自己是不是在“演”,因为中文资料太少[8]。另一位遭职场集体霸凌的人需要诊断书,问了几位医生,都说不熟悉复杂性PTSD[16]。印尼一位公务员被医生拍着桌子说,PTSD只有空难或轮奸幸存者才会得,他只是普通压力[17]。韩国一位三阴性乳腺癌患者在两位病友相继去世后整夜失眠,医生说癌症患者恐惧是正常的,只开了安眠药[18]。
日本一位来访者提醒,在日本谁都可以自称“咨询师”,最好找同时持有临床心理士和公认心理师资格的人[19];另一位男性建议找日本创伤应激学会成员的医生或心理师[20]。在大陆,可以先挂精神科或心理科门诊,直接问对方是否熟悉创伤治疗。
EMDR和药物有用吗?过来人的评价最两极
做过EMDR的5位过来人里,2位明显好转、1位一年后复发、1位以失败告终、1位自学时好时坏;用过药的4位,体验也各不相同[6][21][22][23][24][7][14][25][26]。
- 有效的:韩国一位被噩梦困扰的二十多岁女性,做了1次事前咨询和3次EMDR,处理一段记忆,之后不再做噩梦。她说韩国真实的EMDR后记太少了[6]。日本一位女性的丈夫18岁时逃离家暴,做了EMDR以后,几乎看不出当年的影子[21]。
- 好了又回来的:韩国一位因初中时遭性骚扰而患PTSD的女性,住院期间做了10次EMDR,第10次时自评残留反应为零;约一年后记忆慢慢回来,几乎回到原状[22]。
- 失败的:台湾一位复杂性创伤患者把20个负面记忆分类处理,前几次效果很快,后来解离加重,生活无法自理。事后诊所以法律理由拒绝一切联系,连病历都拿不到。这位患者说,书上写的副作用和实际感受“落差极大”,问题在于没有先做足准备期[23]。
- 照着视频自己做的:韩国一位女性照YouTube视频自己做EMDR,时好时坏,以为好了又反复[24]。
药物方面,秘鲁一位遭下药性侵的女学生觉得心理咨询“只是聊天”,倒是精神科的药结束了她的恐惧[7]。那位车祸后的韩国高中生吃药后心跳加速、出冷汗[14]。台湾一位PTSD患者工作太忙两周没回诊,断药后一直心慌,最担心一辈子离不开药[25]。
医生和官方怎么说
世界卫生组织列出的证据最充分的心理治疗,是以创伤为焦点的认知行为治疗和EMDR[4]。美国退伍军人事务部的介绍提到,EMDR第一阶段是学习应对技巧、评估是否准备好[27]。临床上一般建议不要自行停药,即使感觉好了,也要和医生一起安排[5]。
重病之后,为什么治疗结束反而最难熬?
4位癌症过来人说,最崩溃的时候不在确诊那天,而在治疗结束以后;另有3位描述复查和复发带来的恐惧[28][29][30][31][32][33][34]。
美国一位母亲在癌症手术和放疗期间一直表现得很“勇敢”。一年后复查,医生说明年见,她回家哭了两个小时,这才意识到整个治疗中没人问过她的心理状态[28]。一位淋巴瘤康复者说,扫描结果干净以后反而抑郁了:刚拼死战斗完,突然就该回到正常世界[29]。一位乳腺癌患者治疗结束15个月后,会突然被“身体记忆”击中而哭,她说治疗时处在生存模式,没时间消化[30]。还有人说自己不像幸存者,更像被拖着活下来的人[31]。
很多人术后的检查都像参加高考。[32]
这是大陆一位33岁确诊乳腺癌的心理工作者说的;她自己第二年腋下淋巴结肿大,焦虑到想发疯,后来穿刺确认是良性[32]。台湾一位患者癌症复发转移,突发呼吸困难去急诊,查出来是过度恐慌;得知复发后,第一反应是向母亲道歉[33]。韩国一位卵巢癌患者以为治疗结束后“好好管理就行”,写文章时刚确诊脑转移[34]。
身体也会记住。韩国一位结直肠癌患者化疗到第6次以后,还没打针,闻到某种气味就恶心落泪;去看了精神科,药只是让人犯困,后来改为住院在睡眠中化疗,好了很多[26]。旁人的“安慰”有时更伤人:一位没做化疗的乳腺癌患者被说“不化疗算不上癌”,她后来发现真正的支持是默默分担日常的人[35]。一位复发的父亲说,撑住他的是妻子一句“我们赢过一次,再来一次就是了”[36]。知乎上一位乳腺癌患者把经历讲了很多遍,讲到后来,乳腺癌不再是她生命里的忌讳[37]。
PTSD会好吗?过来人花了多久、多少钱
给出时间或花费的8位过来人里,从犹豫求助到持续治疗常以“年”计,钱的大头也往往不在大家以为的地方[6][38][39][40][41][42][43][44]。
- EMDR:韩国1次事前咨询加3次EMDR共约44万韩元,其他中心每次约10万韩元,3次分散在3个月里[6]。英格兰北部的NHS排EMDR要等9到12个月,有人先用雇主福利自费过渡[38]。
- 时间:一位加拿大警察停工3年半,做了一年多的沉浸式暴露治疗,现在已经停了治疗和药[39];一位墨西哥男性15岁被贩毒集团强征,十多年后还在做心理治疗[40]。
- 癌症的钱坑不在手术:日本一位舌癌患者靠高额疗养费制度退回大部分手术费,意外的是住院的病房费、伙食费和之后长期复查的交通、托儿费[41]。另一位日本患者查过自费先进医疗,约300万到400万日元,她放弃了[42]。印度一位父亲的靶向药每30天超过26万卢比,家里积蓄花光[43]。大陆一位陪护母亲十余年的女儿,重疾险用完后准备卖房筹药费,最后因产证问题没卖成[44]。
世界卫生组织指出,最多约四成PTSD患者在一年内康复[4];写下这些自述的,多是时间更长的那部分人。
只有过来人知道的坑(按地区)
9篇自述提到了和所在地区制度有关的坑,集中在诊断难、找不到合格治疗师和保险拒赔[16][23][44][19][45][6][46][47][7]。
- 台湾:复杂性PTSD的正式诊断很难拿到[16];做EMDR前要确认有没有准备期,解离明显的人尤其要谨慎[23]。
- 中国大陆:癌症病友群里,新药上市前常被说成“神药”,细看往往只对个别突变有效;病房里护工的各种迷信说法,是家属最反感的[44]。
- 日本:“咨询师”没有门槛[19]。有心理问题史的人容易把真的身体病当成“又是压力”,一位33岁女性拖到晕倒才确诊恶性淋巴瘤[45]。
- 韩国:政府的心理健康代金券在有些中心用不了;有些中心挂着EMDR协会会员的牌子,实际不做或很难约[6]。
- 印度:健康险围绕“住院”设计,不用住院的激素治疗被拒赔,每次都要升级投诉[46]。
- 拉美:智利有人说公立医院心理门诊要等好几个月[47];秘鲁那位性侵受害者说,司法人员会对受害者说“是你的错”[7]。
和常见建议相反的经验,以及什么时候该找专业帮助
6篇自述的经验和常见建议相反,另有5篇描述了让他们意识到该求助的信号[48][49][50][9][51][52][2][53][14][3][26]。
- 不一定要原谅。一位童年遭受忽视、后来成为创伤治疗师的美国人说,原谅不在自己的康复路上,也照样取得了很大进展[48]。
- “你还没走出来”会伤人。台湾一位原生家庭创伤者每到生日前后就会闪回,伴侣却说“你还没走出来”,让人更无助[49]。
- 不说出来,伤会传下去。一位黎巴嫩青年的父亲16岁参战,之后多年时而暴躁时而亲切、对人多疑[50]。
- 先从身体下手。台湾一位解离患者冥想做不下去,就先用力甩动身体再放松,压力像墨水在水里晕开[9];一位波兰患者每天问自己一次“我现在是在闪回里吗”[51]。
- 改变环境,而不只是改变自己。日本一位男性多年来睡前总被带着自责的回忆袭击,“别在意小事”之类的建议毫无用处;后来改做自营业,尽量不被人训斥,问题解决了一大半[52]。
过来人提到的求助信号有:几个月后症状反而加重[2],噩梦和失眠持续、安眠药也压不住[53][14],躲起来哭、开始想死[3],以及治疗前就出现条件反射式的恶心和恐惧,这种情况可以请肿瘤科医生转介精神科[26]。找治疗师时,可以直接问对方是否熟悉创伤治疗、做EMDR前会不会先做准备;觉得不安全,可以离开。
来源
整理自50篇当事人自述(台湾PTT、豆瓣、知乎、微信、Reddit、韩国Brunch和Naver、日本Hatena等,涉及10余种语言),翻译后改写转述;文中人数只统计本页列出的来源。另附3个官方或临床页面作参考。所有链接的原帖都逐一检查过,含有伤害自己具体方式的帖子已移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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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DonanımHaber 论坛,土耳其,2023 年地震后: https://forum.donanimhaber.com/deprem-sonrasi-psikolojik-sorunlar--15701846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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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世界卫生组织(WHO):创伤后应激障碍概况: https://www.who.int/news-room/fact-sheets/detail/post-traumatic-stress-disorde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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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见问题
PTSD是什么意思?
PTSD是创伤后应激障碍(台湾多称创伤后压力症)的英文缩写。经历或目睹战争、严重事故、暴力、性侵、灾难等事件后,反复闪回或做噩梦、刻意回避相关的人和地方、长期处于高度警觉,并且明显影响生活,就可能是PTSD。(来源 [4])
PTSD会好吗?
多数人会好转。世界卫生组织指出,最多约四成PTSD患者在一年内康复,而且有有效的治疗。本文的过来人大多属于时间更长的那一部分,常见的是持续治疗数年,但也有人走到停药、结束治疗。(来源 [4][39])
创伤后应激障碍怎么走出来?
过来人提到最多的是:先找到真正懂创伤的医生或治疗师,再做EMDR等创伤治疗;同时从身体入手,比如识别闪回、放松身体、规律作息;必要时离开持续伤害自己的环境。(来源 [9][51][52])
EMDR有用吗?有副作用吗?
评价很两极。有人做了几次就不再做噩梦,有人好转一年后又复发;台湾一位患者因准备期不足,解离加重到生活无法自理。做之前最好确认治疗师会先安排准备期。(来源 [6][22][23])
癌症治疗结束后为什么反而更难受?
多位癌症过来人说,治疗期间处在“生存模式”,没有时间消化;结束后突然要回到正常生活,复查和复发的恐惧又随之而来,情绪就一下子涌上来。(来源 [28][29][30]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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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主题的英文文章:CPTSD recovery: what actually helped, what EMDR felt like, and how long it too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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